雾中天生港:中交二航局昼夜鏖战12号主墩 托起1.4公里输煤“大动脉”

凌晨4点,天生港水道上雾气氤氲,江面像被一层白纱罩住。薄雾深处,一艘货轮突然拉响汽笛,低沉的声音顺着水面压过来,在两岸之间缓缓回荡,像是在给即将开始的浇筑作业鸣笛“起航”。

2026年2月的这一天,对中交二航局南通天生港电厂输煤栈桥项目来说,是个必须一笔写进工程日志的日子——12号主墩承台正式开浇。按照计划,609立方米混凝土将在接下来的9个小时里不断从拌和站运来,经泵车输送,一车接一车、一层叠一层,逐步填满这个平面尺寸13.2米见方、厚3.5米的“大坑”。对施工人员来说,这是一次体力与精力的长跑;对项目管理团队来说,则是一场精密调度的实战演练。

12号主墩的位置极为特殊——它正好“站”在天生港水道的中央。天生港是长江的一条“毛细血管”,每天,万吨级货船要通过30多艘,千吨级船更是几乎没断过流。承台施工既不能影响航道正常通航,又要保证施工安全,任何细节都不能有闪失。

“在这条江里干活,得时刻绷着。”安全总监张栋良站在岸边,望着雾中时隐时现的船影,语气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习惯了高压工作的警觉。他已经不知多少次在这里守夜——风从水面吹来,凉得骨头缝都透,却让他更清醒。

眼前这座承台,是整个输煤栈桥的“脚”之一。栈桥全长1426米,宽9.8米,要从江岸一直伸到1.5公里外的码头,中间跨越天生港水道,主桥由“67米+114米+114米+67米”四跨连续刚构组成,像一条横跨水道、凌空而起的钢铁巨龙。12号主墩正是这条巨龙最关键的支撑点之一,任何质量问题,都可能传导到整座栈桥的安全上。

但江上的船不能停。为此,张栋良在承台靠江侧专门搭了一个临时岗亭,安排两个人两班倒,24小时盯守水面。值守流程被他细化到了分钟:每班交接前10分钟进行口头交底,重点交代当前水流流速、能见度、作业船及大型货船的动态;交接后5分钟内,新值班人员必须完成对对讲机、信号灯、警示标志的检查,确认无误后,在值班记录上签字。

岗亭内,值班人员身边离不开对讲机——这是他们与施工平台、拖轮、岸上指挥的“生命线”。所有在岗人员的对讲机频道统一设定为工程专网频道,24小时保持开启,严禁静音。江面上船来船往,一旦发现有船舶航迹与施工水域靠得过近,值班人员会立即通过对讲机呼叫:“×号船只注意,你已接近施工水域,请向右(或向左)偏航。”语气要快,但绝不能慌,他们经过专门训练,所有口令都标准统一,避免误解。

大型货轮经过时,尾浪能打到围堰边上,波峰轻易就能触到施工区域的防护栏。遇上这种情况,对讲机里会同时响起多路声音:水上监控岗通报货轮位置,施工平台负责汇报当前作业状态,安全岗则准备提醒暂停高风险工序。处理完浪涌后,各岗位还要在调度记录上写明时间、船名、采取的措施和影响范围,为后续优化航道预警预案提供数据基础。

对于那些长达80米的大型货船,项目部更是专门安排拖轮实施“一对一”护航。江面雷达和航道监控提前识别目标船舶,调度人员通过对讲机将其列为重点关注对象:
——货船进入预警范围,拖轮立即启动,靠近目标船艏侧或船艉侧;
——对讲机中,拖轮船长与货轮船长确认沟通频率和通过路线;
——穿越作业区时,拖轮根据实时水流和货轮姿态适时调整推拉力量,直到货轮安全通过作业范围,方才脱离护航位置。

这样的精细调度,看起来只是“护送一艘船”,背后却是对水流、船型、风向以及施工状态的综合研判。一旦哪一步判断失误,船浪就可能对围堰、钢栈桥或施工船造成冲击。

为了浇筑这个承台,项目部先在江底用锁口钢管桩围出了一圈“缸”,通过围堰形成一片“干地”。从施工流程上看,先由测量组用全站仪和GPS反复校核桩位;随后作业船按照设计坐标,把一根根锁口钢管桩打入江底,确保封闭后形成一个几乎不渗水的空间。抽排水完成后,工人们才真正踏上这片从水里“抢”出来的施工面,开始绑扎钢筋、安装模板、布置冷却水管和测温铜管。

大体积混凝土浇筑带来另一重挑战——水化热。混凝土内部温度在水化反应过程中会升到七八十度,而外部则是几度到十几度不等的冰冷江水。内外温差过大,承台会开裂,结构强度大打折扣。

为此,项目部在浇筑前就把冷却水管像血管一样铺进了承台内部,管路的走向、间距和层数都经过计算机模拟和多轮推演。所有水管接入智能温控系统,通过数据电缆连到岸上的监控终端。系统24小时不间断采集混凝土内部不同位置的温度数据,实时显示热场分布,同时自动调节冷却水流量——温度升高,系统自动加大冷却水流量;温度降低,则逐步减小流量甚至关闭部分支路,避免降温过快导致新的温差裂缝风险。

整个浇筑过程中,除了系统自动调节外,还有两名技术员专门盯着屏幕和现场。他们分工明确:一人紧盯智能系统的曲线和报警信息,每半小时记录一次各测点温度和进水、回水温差;另一人则穿梭在承台周边,检查模板、支撑体系、浇筑面平整度以及混凝土泵送是否稳定。一旦发现温度曲线与预估不符,或某个区域温度变化异常,两人会立即在对讲机里向项目总工汇报,并讨论是否调整浇筑节奏或冷却水量。

“像伺候月子一样。”项目总工邸伟宾站在监控屏前半开玩笑地说。话虽轻松,但他的眉头其实一直拧得很紧。每当屏幕上某个测温点曲线略有抖动,他都会下意识地往前凑,问一句:“这个点是不是靠边了?模板那边再去看一趟。”他的手机和对讲机24小时开机,一有异常,技术员第一时间就会找到他。

邸伟宾干桥梁和水上工程很多年了,对温度控制、混凝土裂缝、钢筋保护层厚度等细节极其敏感。他习惯在关键节点亲自盯控——不仅盯图纸,更盯现场工人的操作动作。比如混凝土分层厚度控制在多少、插入式振捣器的插点间距有没有“偷懒”、每次振捣持续时间是否达标,他都会在现场随机抽查。有一次,夜间浇筑时温度比预判低了两度,他立即通过对讲机要求降低冷却水流量,并安排人在承台周边加设挡风措施,防止夜风加剧表面降温。

“最难的是浅水区那段。”站在岸边,叶朝辉指着江岸与码头之间那片水域。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技术人面对难题时独有的兴奋。

那一带潮差明显,涨潮时水深三四米,退潮后就成了滩涂,打桩船根本进不去。常规设备没办法工作,工程却不能等潮“挑时间”。项目部开了多次专项讨论会,最终定下了一个“非典型”方案:用150吨起重船和振动锤组合作业,并在船侧焊接辅助装置,专门应对浅水工况。

具体操作流程是这样的:测量人员先在退潮时段完成桩位放样,用木桩或钢筋短桩做临时标记;涨潮后,150吨起重船按预定航迹慢慢靠拢定位,通过对讲机与测量组保持实时校核位置。等船体定位完成后,船侧焊接的辅助装置像一条“机械臂”,先将40米长的钢管桩竖直“扶起”,桩底对准桩位点,起重机缓慢下放,让桩尖插入江底;随后挂上振动锤,通过高频振动把钢管桩一点点打入设计标高。

这期间,起重船上的指挥、振动锤操作手、测量员和岸上安全员之间,对讲机几乎处于“连环通话”状态:
——指挥报高度和下沉速度,
——测量员修正垂直度和桩位偏差,
——安全员随时关注周边航道和潮位变化。
潮水涨落快的时候,打到一半不得不暂停,他们就会记下时间和深度,等下一轮潮水条件合适再接着往下打,保证每根桩都在“窗口期”内完成关键工序。

为了处理江底那些零星的孤石,项目部还自己设计并制作了一个“筒钻捞石装置”。从外形看,它就像一个放大版的“抓娃娃机”——一个巨大的圆筒下端开口,内部带有简易抓取机构。作业时,起重船把这个“筒钻”吊到目标位置,缓缓压下去,将江底泥沙和孤石一并包裹在筒内,再整体吊起,运到指定位置倾倒。遇到较大孤石,他们就重复这一过程,一点点“扒”干净桩位,直到检测确认没有硬障碍,打桩才会正式开始。

输煤栈桥的49根PHC桩,就是在这样的水文条件和施工环境中,一根一根打进江底的。每打完一根,检测人员都会用低应变、静载试验等方法检查桩身完整性和承载力,任何一项不达标,都会被立刻标记整改。最终,检测结果显示,这49根全部是1类优质桩——这份“满堂红”,凝结着一整套看不见的标准、流程和临场应对。

远处,沪苏通长江公铁大桥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仿佛在静静注视着这片忙碌的水面。再过一年多,这座输煤栈桥将会把江上的万吨巨轮与岸上的电厂紧紧连在一起。煤炭从巨轮卸下后,通过约1.4公里长的管状输送带,直接送到岸上,实现封闭式、连续化输送;预计每年可实现1130万吨的接卸能力,为长江中上游及内河流域的生产企业提供稳定的能源保障。

从雾气中的汽笛声,到对讲机里此起彼伏的调度口令,这座栈桥的雏形,正一点一点在天生港水道上清晰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