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在的这片山地,曾是早期美国牛仔活跃的舞台,而我日常买菜的城市,也是当年牛仔西进运动的重要通道。周边的树林、牧场和起伏的丘陵,在100多年前是牛仔们赶牛、拓荒、争地盘的战场。这里留下了太多牛仔的故事,而这种文化并没有被束之高阁,而是自然地融入了当地居民的日常习惯中。周边依然生活着许多印第安人,我偶尔会去河边找打渔的印第安人买三文鱼。这是一个多文化交融的地区,印第安文化、现代文明与牛仔文化在这里交叠。某些古老的传统并非刻意“保护”,而是一种自然的延续。比如每年例行的打猎季和赛马会。
一、打猎季:对讲机里的“前线战报”
每年11月,山里的平静被打破。远近的枪声在林子里回荡,而我家的对讲机,也在这段时间白天开始“滋滋啦啦”地响。作为对讲机行业的资深玩家,我太熟悉这种声音了。有时频道里突然传出一句:“Got one in sight.”(发现目标了。)过一会儿又有人说:“Hold on… I’ve got a shot.”(等一下,我有机会开枪。)
这并非什么神秘的截获行动,而是我们家的对讲机又串台了。在这片山谷,UHF/VHF频段的直线传播能力极强,一定是有人在2公里范围内打猎,恰好我们的设备共频了。从专业角度讲,这种无意的频段碰撞,倒让我们被动地参与了当地人的生活。
当然,最紧张的不是我,是我家的狗。一到11月,它就进入高度警戒状态。枪声一响,腿抖得像筛子,有时紧张到小便淅淅沥沥。鸡也很明显,平时在院子里乱刨,枪响的两周里死活不出笼。动物们或许嗅到了集体死亡的气息。
至于猎人的装扮,真是一言难尽。一层又一层迷彩服外,挂着一条条布条似的装饰,整个人几乎和树林融为一体。第一次看到这样一个“物体”在马路前打手势横穿,我坐在车里瞬间石化。脑海里闪过神农架野人、喜马拉雅雪人、美国大脚怪……等我好不容易理清逻辑确认那是“大脚怪”时,老公正用怜悯又嘲笑的眼神看着我:“那是他们打猎的服装。”
不过,这里的狩猎绝非大杀四方,而是被严格管理的系统工程。想打猎必须申请许可证,且动物配额清晰明了:
| 动物种类 | 猎杀配额限制 | 备注 | | :--- | :--- | :--- | | 鹿 | 一年一头 | 需申请许可证 | | 麋鹿 | 一年一头 | 需申请许可证 | | 黑熊 | 一年两头 | 需申请许可证 | | 美洲狮 | 配额制 | 当年配额满即停猎 | | 纯种狼 | 禁止猎杀 | 属于保护动物 | | 郊狼 | 数量不限 | 旨在控制种群 | | 浣熊/狐狸 | 数量不限 | - | | 野鸡 | 每天3只 | 按天计算,多为鸟类 | | 鹌鹑 | 每天10只 | 按天计算,多为鸟类 | | 鸭子 | 每天7只 | 按天计算,多为鸟类 | | 鹅 | 每天5只 | 按天计算,多为鸟类 |
二、赛马季:山谷里的技艺传承
如果说11月是猎人的黄金期,7月则是牛仔的舞台。每年夏天,附近几个以牛仔文化闻名的小城会举办持续一周的赛马会。有时几个城市并行,运气好还能赶完一场斗牛再看下一场赛马。
去年我第一次去现场。安静的小城突然热闹非凡,牛仔们开着拖车,带着牛、马、羊进城,赛场附近狼烟四起。临时摊位上卖着皮鞭、手工牛仔靴、马鞍,还有饮料、披萨、墨西哥卷饼,一派典型的美国小镇节日气氛。
最让人动容的是比赛不分年龄组。去年最小的牛仔只有5岁,当小家伙纵马入赛场,慢吞吞绕过障碍时,全场起立呐喊。谁会对一个明天的优秀牛仔不期待呢?还有一个13岁的女孩,控马速度与技艺一流,虽然跑过了头,但那种人马合一的默契让人惊叹。他们并非在“表演给游客看”,而是从小就生活在这种文化里。
比赛结束后,外围圈地里一群5到10岁的小牛仔正在练习套小羊。长辈们在一旁放羊出栏、耐心指导。这画面像一个古老的课堂,让人恍然大悟:文化不是宣讲出来的,而是在与父辈的日常配合中自然习得的。新一代的小牛仔,已经成长起来了。
三、融入日常的荒野气息
在这里生活久了,你会发现文化直接陈列在商店里。因为狩猎和牛仔文化活跃,专门的猎枪店、马具店随处可见。大型农牧用品商店里,牲畜饲料、围栏设备、拖车配件一应俱全。手工牛皮挂袋、皮鞘、小刀、格子衬衫是基本款。甚至在本地超市,抬头就能看到货架旁堆着一盒盒子弹和瞄准镜。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从这些细节里,能看出一个地方的性格。就像我那些老年女性邻居,常年随身携带匕首。对我们这里的居民来说,打猎季和赛马季就像我们的清明、立秋,是一种节气。山地生活单调,但一到这两个时节,古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100多年前,这片山地属于印第安人的雅卡马部落。他们在河谷狩猎迁徙。后来白人带着条约和军队到来,土地被占有,村落被焚毁,剩下的印第安人被赶进保留地。随后,牧场、牛群和西部牛仔涌入。如今,每当水边开出红色的印第安刷子花,或蓝色的印第安根茎食物按时生长,那些似乎死去几个时代的东西,依然在这偏僻荒远的大山里,慢慢活着,继续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