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上环卫工人不仅要守护广州河道的整洁，还常常在意外时刻化身“救援队”。3月28日上午，海印桥附近江面上突然传来惊险一幕：一名男子落入珠江。广州环投环境集团下属越秀机械化公司（以下简称“越秀公司”）的四名水上环卫工人，立即从日常保洁状态切换到应急救援模式，三艘保洁船几乎同时冲向江心，将男子从江水中拉回生的边缘。更令人动容的是，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在作业中救人。
三艘保洁船，十几秒内完成“集结”
3月28日上午，刘春生、雷诗迪、唐小建、刘国太四人，分别驾驶“广州环投001”“广州环投004”“广州环投101”等作业船，在珠江广州中心城区水域进行例行水面保洁。
按照当天的工作安排，他们早上7时左右从码头出发，先沿江面航行一段，随后减速，利用长柄捞网和船上设备，对江面漂浮物进行分段、分片的清理。四人通过对讲机保持实时联系，互相通报各自作业水域、垃圾密度和行进速度，以保证清扫带之间不留“漏网”区域。
10时50分左右，完成上半天的保洁任务后，四艘作业船开始返航，沿既定航线向海印桥方向靠拢，准备回到停靠点，进行垃圾转运和设备检查。
就在这时，异常突然出现。
“返航期间，我忽然发现海印桥附近江面溅起很高的水花，紧接着有个人从水花中冒出来。”驾驶“广州环投001”作业船的刘春生回忆，当时他的船已经开始向岸边靠拢，准备减速靠回作业结束位置。但异常水花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——那不是江面常见的浪花，也不是船只激起的水花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打舵盘，直接让船头转向江中心，同时用手一边提高油门，让作业船全速冲向水花位置，一边抓起船上的对讲机，快速向同事们报告“有人落水”的情况。
对讲机里的“集合令”，三船围出“生命三角区”
“原本返航是靠向江岸的，但刘春生的船却重新驶回江中心。”驾驶“广州环投004”作业船、紧随其后的雷诗迪，当时还以为刘春生是发现了大块漂浮垃圾，准备折返去打捞。直到他看到“广州环投001”船头位置有人影浮动，又亲眼见到刘春生将救生圈朝江心猛力抛出，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——有人落水了。
几乎同时，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声。短短几秒钟，返航的“队列”彻底转换成了应急救援队形。
“听到对讲机里刘春生呼救，我马上开船过去。”驾驶“广州环投101”作业船的唐小建说，当时他立刻将船从原本的航线“横切”过来，既要抢时间，又要避免船速过快造成大浪，把落水者冲远或者再次呛水。他一手操控方向，一手时刻注意油门，尽力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接近事发水域。
当唐小建抵达时，落水男子已经抓住刘春生抛出的救生圈，被缓慢拖行至“广州环投001”船侧。此时，三艘作业船已经迅速形成了一个稳定的“包围圈”——“广州环投001”“广州环投004”“广州环投101”三船船头相对，围成一个大致的三角形，将落水男子牢牢保护在相对平稳、可控的水域内，有效阻挡了周边水流和其他船只经过时可能产生的危险波动。
为避免船身晃动影响救援，三名驾驶员都刻意控制油门，让船体缓慢微调，保持既不过分靠拢挤压空间，又足以在紧急时刻迅速伸手拉人。刘春生和雷诗迪则站在船舷一侧，先通过拉紧救生圈绳索，确定落水者状态，再选好角度，用双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和手臂，利用船体高度和自身体重发力，将落水男子一点点拉上船。
“是一名看起来20多岁的男子。”与唐小建同船作业的刘国太，一边用手机记录下同事救援的过程，一边出声提醒：“慢一点，小心他又滑下去”“注意脚下，不要自己踩空。”在他们的协作下，落水男子最终被安全拉上船，平躺在甲板上，暂时脱离了江水的威胁。
与此同时，刘国太也时刻注意落水者的状态，留意他是否清醒、是否能说话，有无明显受伤，并提醒同事不要马上让其站立，以防因虚脱、眩晕造成“二次落水”。
不久，一艘水警船沿江赶至事发水域。经过简单的情况交接和确认，水上环卫工人们将已获救的男子转移至水警船，由专业人员进一步处理。整个过程紧凑而有序，从发现水花到移交水警，时间并不长，但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疏忽。
三人“老手”，救人早已不是第一次
这次参与救援的四人中，有三人已在水上环卫岗位工作超过五年，对珠江水域环境极为熟悉，也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。巧合的是，他们当中好几人，早已不是第一次在工作期间救人。
“个别市民喜欢在珠江野泳，上一次救人和野泳有关。”刘春生回忆，大约五年前，他在一次常规的水面保洁作业中，听到江面上传来微弱但急促的呼救声。循声望去，一名野泳者正拼命在水中挣扎，动作越来越乱，显然体力不支。他立刻驾船靠近，先减速让船尽量平稳，避免浪花打得落水者张不开口，再抛出救生圈，将人拖拽到船边，趁其还剩一点力气时，将其拉上船，送到岸边交给家属。
“上一次救人，我一次救了两个人。”雷诗迪说，那是在十多年前，当时他在珠江水域作业，余光瞥见江岸边有异常骚动，转头一看，一男一女已掉入江中，女子在水中奋力拖着男子，显然两人都已支撑不住。他立即驾船横向驶近，先拉住女子伸出的手，再借力去抓男子衣服，用船上的捞网辅助托举，才将两人双双救上船。那次救援，他至今记忆犹新。
“广州的水域保洁不仅在珠江，还深入各大河涌。”从2003年起便在水上环卫一线工作的唐小建，对这一点感触更深。他曾在荔湾花地河执行保洁任务时，遇到一名女子在岸边不慎跌入河中。他当时距离并不算近，但看见女子落水后慌乱拍打水面，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，随即提高船速赶到事发位置。由于河道较窄，他在靠近时更为谨慎，控制方向和速度，尽量将船横向稳住，让同伴先用捞网抵住落水者，再伸手将人拉上甲板。
这些经历，都让他们在面对3月28日的突发情况时，多了一份冷静与果断。
“每次上岗，都不只是保洁”
能够在关键时刻一次次完成救援，与越秀公司多年来的管理与培训密不可分。
“公司日常的管理，加上保洁船上的装备，让我们每次到岗，都不仅仅只是保洁。”刘春生说，从他入行起，公司就持续为一线员工开设各类应急处理课程，内容不仅包括常规的安全培训，还结合珠江复杂水文环境进行有针对性的讲解：例如江面回流如何形成、船舶大流量通行对水面的影响、落水者可能出现的惊恐反应等。
每一次培训，都会模拟不同的突发情形——有人在船边滑落、野泳者体力不支、儿童不慎掉入水中、夜间视线不佳时的应对方式等。培训重点强调两个原则：先确保自身安全，再尽可能开展救助；善用船上的装备，而不是盲目跃入水中冒险。
在装备方面，每艘保洁船都配备了标准救生圈、可延伸至水面的长柄捞网，有的船上还常备简易绳索、反光救生用品等。平时用于捞垃圾的工具，在紧急时刻也能快速转化为救援“工具”。对讲机更是他们的“神经中枢”，所有船只保持同一通信频道，突发情况时，附近船只可在几十秒内完成“集结”。
刘春生坦言，水上环卫工在珠江作业时，见到落水情况并不算罕见，尤其在夏季和节假日，救助落水者的暖心时刻时常发生。“我们在水上待得久，对江面有什么异常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有时是突兀的水花，有时是水面上不协调的摆动，有时只是岸边群众突然的呼喊，他们都必须在最短时间作出反应。
“每一个生命，都值得救助”
与其他三位“老手”不同，这次是刘国太第一次真正参与救人。他在另一种角度感受到了“那几分钟”的分量。
“也许他们因各种原因落水，但不去救，生命便无法挽回。”他直言，一个人的离去，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自己，还有他的家庭、他的工作、他的生活节奏，甚至会给身边亲友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。因此，在他看来，既然自己和同事身处水上，具备条件，就应当尽可能伸出援手。
“我们希望每个人对每一个生命都予以重视。”他说，水上环卫工群体在珠江和各大河涌上的日常工作，看似普通，却因为一次次伸手相助，而被赋予了更深的意义。“只要我们在水上，就会留意每一处异常。”
珠江不适合野泳：专业人的郑重提醒
随着天气转热，珠江两岸人流渐多，不少市民也开始萌生到江边“戏水”的念头。对此，长期在珠江作业、无数次直面水上危险的刘春生，有着格外切身的感受。
“夏季到了，我特别希望市民朋友们能够配合并支持我们的工作。”他强调，最直接的配合，是不要向珠江及各大河涌丢弃垃圾，减少水上环卫工的作业压力，让他们有更多精力专注于航道安全和突发状况应对。
更重要的是，要避免在江面进行危险的水上活动，尤其是野泳。“珠江复杂的水文环境并不适合游泳。”他解释，珠江作为重要航道，水流变化多，明面看起来平静的水面下，可能暗藏回流、漩涡和骤变的水速。同时，船只在江面频繁往来，大船行进时产生的尾流、横浪，都可能在短时间内对泳者造成巨大的冲击。
“有些人觉得自己会游泳，不在乎这些。但很多突发情况，比如抽筋、突发不适、低估水流速度等，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。”他见过不少看上去身强体壮的泳者在江中支撑不住、甚至在呼救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在他看来，市民对水上环卫工作的理解和支持，不仅仅是体现在不乱扔垃圾上，同样体现在“重视自己的生命”上。“我们会尽力去救每一个遇险的人，但最好的结果，是你们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。”
他希望，更多市民能记住珠江的特殊性，珍惜自己的生命，也理解那一艘艘来往保洁船不仅在清理江面垃圾，更在默默守护着江面上的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