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华盛顿特区的一场社区会议上，一群居民围坐在一起，目光紧盯着投影屏幕上闪烁的实时画面。那是安装在城市街角的一台自动车牌识别摄像头（ALPR）捕捉到的影像——车流如织，每一辆经过的车辆尾部都被清晰记录，连同车牌号码、车辆型号和颜色。这是DeFlock DC组织主办的一场宣讲会，该组织由当地居民自发组成，目标只有一个：终止华盛顿特区大都会警察局与Flock公司之间的所有合同。
“我们需要取消这些合同。”Loreal Hawk站在台前，语气坚定。她是DeFlock DC的成员，也是这场会议的主讲人之一。她向在场听众解释，这些摄像头并非Flock的独创，也并非新鲜事物。Axon、Motorola Solutions和Verkada等竞争对手，多年来一直在向执法机构提供类似产品，只是Flock因种种争议成为众矢之的。
Flock的摄像头遍布全美，据DeFlock.org这个众包数据库统计，全美已有超过13万台自动车牌识别摄像头投入使用。它们通常安装在电线杆或交通信号灯上，镜头对准车尾，持续拍摄。执法机构利用这些图像追踪嫌疑车辆、破解案件，甚至跨辖区搜索。Flock的AI系统能识别车辆的品牌、型号和颜色，并将数据上传至全国共享数据库——这意味着，一个小镇的警察也能查看到千里之外某辆车的行踪。
“Flock的ALPR技术确实引发了公众关注，”乔治华盛顿大学法学教授Andrew Ferguson说，“它让人们意识到，也许我们并不想时刻被监控。”但如今，Flock成了那个“被瞄准的目标”。
Flock CEO Garrett Langley在社交媒体上频繁发声，强调这项技术让社区更安全。他提到，去年布朗大学枪击案中，Flock帮助追踪了嫌疑人，该案导致两名学生死亡、九人受伤。Langley对NPR表示：“从个人层面讲，我每晚入睡时都为我们在世界上的影响感到自豪。”
然而，反对者的声音愈发强烈。Flock的全国数据库成为争议核心。电子前沿基金会高级政策分析师Matthew Guariglia指出：“人们之所以对Flock感到愤怒，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这扇窗通向一个庞大的监控网络。”他强调，一旦接入这个网络，“你的摄像头可能会被用来执行你不同意的、甚至在你所在城镇并不违法的事情。”例如，在德克萨斯州，警方曾使用Flock数据协助调查一名涉嫌跨州堕胎的女性。
对Flock的打击接踵而至。有警察被曝利用这项技术跟踪女性；尽管Flock允许客户控制共享信息，但仍有数据在未经知情的情况下被更广泛传播，包括与联邦移民机构共享。面对压力，Flock上周宣布一系列改革，包括缩短数据保留期限，并强化本地搜索的安全保障。但美国公民自由联盟（ACLU）认为，这些改变远未令人满意。
车牌识别只是日益壮大的警方监控产业的一环。许多执法机构还使用人脸识别、枪声探测器、预测性警务、无人机和实时犯罪中心，将各类信息汇聚到一个中枢系统供调查人员使用。Ferguson也是《你的数据将被用来对付你：自我监控时代的警务》一书的作者，他认为这些集成系统对隐私的威胁远大于单纯的车牌识别摄像头，却几乎没有引发大规模公众抗议。
Axon，这家以警用执法记录仪闻名的公司，正试图抓住Flock失势的机会。在最近一次财报电话会议上，Axon CEO Rick Smith告诉投资者：“我们看到大量机构希望从现有的车牌识别系统转向Axon。”他将其归功于公司的“管控和隐私工作”。Axon拒绝透露从Flock取消的合同中获得了多少业务。据DeFlock数据库显示，全美约100个城市已停用摄像头、拒绝合作或取消合同。今年，丹佛和科罗拉多州朗蒙特市已与Axon等Flock竞争对手签约。
Langley对竞争对手的抢食显得不以为意。“今年我们新增的客户数量是流失客户的七倍，”他说。但他对丹佛选择与Axon签约感到意外，尤其是当地居民曾对数据共享用于移民执法表达担忧。“我有些摸不着头脑，因为那家公司与ICE有合作，”Langley说，“他们缺乏我们拥有的问责制和透明度。”
Axon确实与国土安全部持有多份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合同，涉及执法记录仪和泰瑟枪。公司发言人Kate MacKinnon在给NPR的邮件中表示：“三十多年来，我们一直致力于制造保护生命的产品。随着新技术出现，我们深知客户需要能保护数据和隐私的解决方案。”
但隐私专家警告，转向其他监控技术并非治本之策。“你只是换了一种颜色的摄像头，”Guariglia说，“你担心的那些危险依然存在。”